他用三首诗写尽泸州之美，做了200多年的“城市宣传官”

清乾隆年间（1792年），在被秋意裹挟的两岸景色中，一位诗人沿江而下，路过泸州码头时小住歇脚。

是夜，诗人凭栏远眺，望见酒楼灯笼照红了一江之水，亭台楼阁倒映在水中，仿佛水下也有一个繁华之城。

诗人酒杯不停，一旁侍女的纤纤十指破开给（jǐ)客橙（金桔），一股属于秋季水果的清香弥漫开来，与酒香相应和。

如此，便有了《泸州三首·其一》的传世：

“城下人家水上城，酒楼红处一江明。衔杯却爱泸州好，十指寒香给客橙。”

除此外，诗人又在泸州辗转游览两日，共写下三首城市题诗，《泸州三首》成为这个“城市宣传官”给予泸州最好的注释。

而这位叫“张问陶”的诗人，与泸州的命运齿轮也在期间暗中咬合。

现今，张问陶的诞辰已经过去了260年，而他笔下所延展出的城市风物，还在不断地滋润着泸州人的感官——如同这里酒的传世一样经久不衰。

现当代作家郭沫若在《题成都川剧学校》中提到，“文宗自古传西蜀。”

川渝的灵地孕育出了众多杰出人士，自汉代司马相如、扬雄，唐代陈子昂、李白，宋代苏轼、苏洵、苏辙，明代杨慎，再至清代张问陶，等等，一脉相承，遥相呼应，形成了四川广袤深邃的文化风气。

|川渝山水，滋养着巴蜀人的风华绝代。图源：视觉中国

清中叶，有几位文人强调作诗要抒写性情，强调独创，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文学派别“性灵派”，代表人物为张问陶与袁枚、赵翼，三人被誉为“性灵派三大家”。

性灵派认为，“诗中无我不如删”，正是“我手写我心”的真实写照。

作为其中的灵魂人物，张问陶成名前的人生中，自有一段起伏跌宕。

|张问陶画像。张问陶与袁枚、赵翼合称清代“性灵派三大家”，与彭端淑、李调元合称“清代蜀中三才子”，被誉为清代“蜀中诗人之冠”。

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张问陶的父亲张顾鉴时任山东省馆陶县知县兼署冠县事，这名日后被称为“清代蜀中文人之冠”的才子，便出生于其父任上。

随后，跟着父亲的“上班”轨迹，张问陶寓居湖北均州、荆门、汉阳，在湖北度过了自己的少年时代。

小张问陶师从贡生马学乾，书画并学，聪颖非常，清代孙桐生在《国朝全蜀诗钞》介绍他“天资英敏超悟，读书有夙慧，十岁能诗。”

|经过少年时代的游历后，二十三岁的张问陶在成都与同样善诗的林佩环成亲，其后回到故乡四川遂宁。图源：视觉中国

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二十三岁的张问陶回到故乡四川遂宁，正是“北马难船笑此身，归来已是廿年人。”

同年的闰七月，张问陶与其兄一同参加四川乡试，远赴成都。可惜乡试未中，原配周氏也病故于涪州。这时候，他与妻子仅成婚两年，于功名淹滞之际，又赋孤鸾之恨。

或许得失总是守恒，两年后，他在乡试中考中第十三名举人；再两年后，在会试中考中第三甲五十五名进士，入选翰林院庶吉士。

乾隆五十七年的深秋，他乘船自成都至京师，途经泸州，除了开篇提过的其一，还写下另外两首以泸州风物为主题的诗歌。

旃檀风过一船香，处处楼台架石梁。

小李将军金碧画，零星摹出古江阳。

《泸州三首·其二》

在水网纵横的泸州，船行水上是常见的交通方式。张问陶登船游览，从船舱向外看去，高矮大小不一的条石立柱支撑起了一幢幢吊脚楼，这种西南水乡民居常见的建筑类型，载起的是一处地方风韵。

|泸州市古蔺县的太平古镇，现存建筑多为明清时期房屋，楼台架石梁，民生富庶。图源：视觉中国

那香却不是檀香，而是酒香，随着船的行驶，掺入带起的江风之中——在诗人眼中，这是只有国手画师小李将军金碧山水图画法才能零星摹写出的人间胜迹。

滩平山远人潇洒，酒绿灯红水蔚蓝。

只少风帆三五叠，更余何处让江南。

《泸州三首·其三》

在这首诗中，一幅充盈着浅滩和远山的江山图景在诗人面前展开，灯红酒绿的快意与水的蔚蓝相映成趣。若是再多三五只帆船摇曳漂浮，便会让人直直坠入江南景色。

其后，张问陶在山东莱州等地辗转做官，在任期间体察民情，是继狄仁杰、包拯、宋慈之后的断案名家。然其四十九岁看淡官场，辞官而去，最后久居苏州，于五十一岁病逝于苏州虎丘寓所。

在其短短五十一载人生之中，在泸州的时岁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如果要为泸州找一位文化的代言人，张问陶不说第一，也要排前三。”

|泸州山水的钟灵毓秀，使往来文人在此触景生情，阐发诗意，进而留下千古绝句。图源：视觉中国

9月，在国际诗酒文化大会第八届中国酒城·泸州老窖文化艺术周同期举办的“纪念张问陶诞辰260周年学术研讨”活动上，泸州老窖企业文化中心总经理李宾如此评价道。

曾有无数文人墨客经停泸州，留下不胜枚举的诗句，但像这样明确以泸州为题，又对泸州风物细细刻画的诗歌仍属明珠，使这个西南小城在文学史上绽放光辉。

一个文人，三首诗，对一座城市产生了强大的文化催化效应。如今，泸州人仍以诗酒来缅怀张问陶，认为他无愧于泸州“城市宣传官”的美名。

2024年9月12日下午3时，国内首个张问陶特展《蜀山清梦——张问陶书画艺术展》在泸州市博物馆开幕。

此次共展出张问陶书画艺术作品近50件，是国内首次大规模汇集张问陶书画作品，大部分均属首次展出。

张问陶以诗歌称雄，冠绝一代，有诗书画三绝之称。经由诗书画，我们的艺术展进入张问陶的艺术世界，同时也进入了张问陶所存在的历史时空。

|张问陶《行书五言诗扇面》

张问陶笔下的文字和画作，勾勒出了清代文人的生活空间样貌——不仅仅是“诗、书、画”等历史遗迹，还容纳了当时的生活空间与社会观察。

在乾嘉年间的文坛艺苑中，张问陶是不折不扣的“交友达人”，交游覆盖面甚广，朋友中不乏擅画之士，如罗聘、张赐宁、王学浩、钱沣、朱鹤年、瑛宝、袁瑛、李秉德、图清格、屠倬等人，时与之唱和诗文，研讨六法。

其中，还有一位朋友叫作洪亮吉，与张问陶关系甚密。二者是同一年的进士，洪亮吉是榜眼，却敬佩于张问陶诗书画的才华，称其“长安第一”。

张问陶的画中，往往涵盖山水、花鸟、飞禽、走兽、人物等元素。其山水立轴总体画面清爽，工笔水墨相间，图纹转折如行云流水，人物刻画细致入微。

二人书信频繁，来往不绝，惺惺相惜。相差19岁的二人，还常常“醉”到一起，即使失足坠水，磕坏了脸，仍然吟诗。这是文人的潇洒，亦是文人的豁达。

通过张问陶的交游，清代官员之间的关系涌动便浮于纸面，交通的历史、整个家族延承的历史，也尽在其间。

四川师范大学巴蜀文化研究中心副研究员胡瑶对张问陶研究多年，他认为，张问陶的绘画未见师法某家某派，抑或趋时尚异，故能不为古法所囿。

|张问陶《峡云微雪图轴》，清代著名大画家法式善赞其云：“峨眉秀色钟吾友，诗画当今无对手。”

这种看似不经意如云卷云舒的游戏之笔，是在对技法高度锤炼后的自然流露，正如其诗中所言：“敢为常语谈何易，百炼功纯始自然。”

张问陶既画人物，也画花鸟，还有山水，可谓“全能画手”。

胡瑶介绍，张问陶生肖属猴，自号蜀山老猿，在他绘画作品中，尤以画猿名声最为显著。

|张问陶《啸月吟风图轴》，吴嵩梁题：啸月吟风又一时，家山万里寄相思。

《啸月吟风图轴》，是其猿猴题材中的代表之作。画中一古树从向右方斜出作“S”状，枝头长出新叶。一猿坐于树身之平缓处，翘首以望。此画作于嘉庆十年（1805年），当时张问陶已经47岁，属晚年作品。

张问陶笔下的猿猴，总是高度人格化，他也曾为冯旭林画猿，并作《为旭林画猿题句》一诗云：“从今细享山林福，挥手风尘傲五侯。”

此时的张问陶厌倦仕途，辞官归隐，傲视权贵，向往如猿猴一般享受山林清福，将猿拟人化，是为寄兴抒怀。

|张问陶《幽兰图扇面》

在张问陶的书画作品中，有一幅指墨莲花图扇面极为独特，是用手指绘制完成。

指画，就是“指头画”或者“指墨画”的简称，是以指头代替笔创作画的一种形式。画家绘画时用指头的肉或者指甲沾墨或色，在纸绢上做细微的作品。指头粗、细不一，甚至以手掌、手背等等，在作品上摩擦呈现出一种图像的创造。

张问陶的指画，是以莲花配枯枝、枯叶，使得整幅画面当中充满了山野之气，自然质朴。此画中还刻有一个图章，“意在不全”，追求写意，而非画面圆满，雄强的笔墨中透露出一股清新雅淡的风格气象。

|张问陶《指墨莲花图》

张问陶曾言：“作画不妨古人，不脱古法，只如作遣兴小诗尔。”

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任军伟认为，张问陶以诗入画，把诗的精神与画作融合到一起，这也正是“性灵派”想表达出的神韵。

|张问陶《行书七言诗扇面》

中国美术馆研究员、博士后合作导师薛帅杰，将眼光放在张问陶的书法研究之上。他提到，李玉棻（fēn）的《瓯罗室书画过目考》中收录清代书画家近千人，其中评价张问陶书法“书法晋人，略兼北魏。”孙桐生在《国朝全蜀诗钞》当中讲到，其“得苏、黄之神髓。”

蒋宝龄在《墨林今话》当中说他“书法放野，近米诲岳”，字间透着米芾的味道。还有马宗霍《书林藻鉴》中也讲到“船山绝不依傍古人，不师古无不合于古。”——张问陶作为一个书法“杂”学生，占尽名家风流。

|张问陶《行书七言诗轴》，释文：残书堆案亦纵横，插架何须拥百城。默坐顿忘终日雨，过门车马自雷声。

张问陶一生游历天下，诗作5000余首，现存诗歌3500余首，被誉为“清代蜀中第一才子”。

其作诗“于从前诸人之外别辟胜境”，空灵缥渺、绝妙清新，像李商隐；奔腾豪放、奇雄跌宕，似李太白；平和清淡、意韵深远，又像陶渊明。

《清史稿·文苑传》本传称“国朝二百年来，蜀中诗人以张问陶为最”，戴吉双《四川懦林文苑传》亦赞张问陶“固李太白、苏东坡、虞伯生、杨升庵之后一人也，诚蜀中亦大家矣。”

|张问陶《菊花图扇面》。广东省博物馆藏

“阅遍繁华悟已迟，闭门饮酒和陶诗。前身恐是东篱菊，淡月新霜画几枝。”这是张问陶题在菊花图扇面上的诗，其名字“问陶”，似乎也在无意中与陶渊明所倡导的山水田园生活相应。

在出世与入世之间，张问陶选择让精神得到安放，辞官而去，走出了一条中国文人的精神成长之路，这也是千百年来每个知识分子必经的思想成长之路。

曾经有一个学者从文学角度看张问陶诗史的地位，认为他是“一位行至近代边缘的清醒的思想家”，这一点，着重强调的是其“性灵”。

到了20世纪民国时期，“性灵”依然是一个不衰的话题，以周作人为代表，极力提倡“人的文学”。林语堂也曾表达：“一人有一人之个性，以此个性无拘无碍自由自在表之文学，便叫性灵。”

用今天的话来表达，“性”是人的自然天性、人的本质，“灵”是具有彰显、线路本真的能力。性灵两者结合，更多是集中凸显了人的主体性，自觉的意识、个性意识以及自由与求真。

这些彰显个性和主体性的要素，在四川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四川有一句俗话，“在盆地是条虫，出了夔门是条龙”。

|古时不论从巴蜀东出，还是从荆楚西进，夔门都是最关键的节点，就如同剑门关之于蜀道。图源：视觉中国

在中国版图上，夔门是一个重要的地理地标，它是阻挡四川人出川的关口，宛如老天出的一道考题，考验四川人的魄力、性格，验证了四川人是否勤苦、聪明。

从古至今，四川人处在偏远的蜀地，却向往着中国中心的中原。过去想抵达中原，基本是通过坐船和通过夔门，但是夔门何其之小，而往北、往西都是艰难蜀道，往南则是莽莽群山。

比如从李白的“轻舟已过万重山”一句中，就可看出四川人对走出群山的渴望：出生和成长在巴蜀的诗人，总有一个游历全中国的梦想。

|川北有三条蜀道，分别是金牛道、阴平道和米仓道，其中最艰险的便是金牛道（剑门蜀道）。对此，李白曾感叹：“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图源：视觉中国

“船过夔门闻酒香”。一代代的四川人，带着心中的渴望出走夔门，这样的四川人，也酿就了独具一格的有性情的酒。

2000多年以来，日照、温度、湿度、土壤在地处北纬28度的泸州完美结合，使得泸州与酒始终相濡以沫，谱写了一段“酒以城名，城以酒兴”的历史佳话。

|山水富饶，温暖湿润，泸州是酒城，亦是诗城。

‍公元1324年，泸州老窖酒传统酿制技艺第一代传承人郭怀玉发明酿酒大曲“甘醇大曲”，实现了中国白酒从小曲、散曲到大曲的革命性突破，开启了中国白酒大曲酒的酿制序幕，中国浓香白酒由此发源。

|清道光年间，进士张宗本就在《阅微壶杂记》中，记载了用“甘醇曲”所酿之酒“浓香甘洌，优于回味”。

郭怀玉拉开了大曲酿酒的序幕，200多年后，国窖始祖舒承宗第一次想到使用泥来筑窖，自此1573国宝窖池群的故事便开始书写——这也是人类首次使用土壤微生物进行发酵。

|泸州老窖1573国宝窖池群，450余年不间断酿造。

舒承宗还总结出“配糟入窖、固态发酵、泥窖生香、续糟配料”等一整套大曲酒的配套工艺，浓香香型，就这样在泸州扎下根系。

|“泥窖生香、续糟配料”等一整套浓香型白酒酿制工艺，数百年师徒相承，口口相述，传承至今。

到了清代，令张问陶流连忘返的泸州酒，或许就是泸州老窖酒。性灵之人，饮性灵之酒，也正是得宜。

据说，张问陶还曾作《题沽酒待归图》一诗，文曰：

龙泉烟绕寺，风坡雪压枝。

倚望遥呼急，踏歌夜归迟。

营沟沽窖酒，宝山寻老梅。

待把琼浆饮，醉吟子美诗。

《题沽酒待归图》

从营沟头打上老窖酒，再到宝山，吟着杜甫的诗，喝酒赏梅，何等快意。

除此外，还有“暂贮冰盘开窖酒，衔杯清绝故乡天”一句（《峡中谢人送桔柚》），泸州大曲酒清洌甘爽，令人衔杯回味、乡思如缕，天际似乎便是故乡的晴空万里。

自古文人侠士寄情于酒，寄希望于忘忧扫愁，张问陶的“禁愁凭蜀酒，扶醉一开颜”（《晓泊泸州》），也别有一番心境。

可见，泸州美酒在张问陶心里不仅是激发灵感的杯中物，更是解愁开颜的良药。

再次回望张问陶的泸州组诗，正映照出作为关隘要塞的古江阳美景，同时也折射出了泸州文化的包容性，蕴含了泸州人的宽容情怀和博大胸襟。

泸州属于四川、重庆、云南、贵州四省的结合部，地理位置的优越、自然资源的丰富，造就了深厚底蕴的泸州文化。这里是南来北往，送西迎东之所，来自东南西北的风情风物在此处形成一个大交汇，造就了包容的饮食和民族性格。

试想泸州当年的繁华，不会输于“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的秦淮河。

四川职业技术学院教授、张船山研究会会长成镜深提到，张问陶诗中写“只少风帆三五叠”，并不是说没有船，而是没有帆船。江南所有的船都有帆，因为平缓宽阔的江南水面，要借助风才得以航行；而川江水流湍急，所以多的是要拉住船的纤夫和随之诞生的“川江号子”。

|由纤夫所传唱的川江号子，流于长江上游重庆和四川东部地区，它是劳动人民的史诗，是长江上游的文化灵魂，它的发展和传承见证着川渝水路的往来繁荣与变迁。图源：视觉中国

湍急之水中，正见到泸州人乃至四川人心性之坚。

时至今日，当我们走到昔日的泸州码头或是河流边角，仍可看到船只流动，泸州人在河岸边淘洗蔬菜，是自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宜居生活图景。而在深秋剥开的金桔里，似乎还能闻到张问陶诗中的脉脉酒香。

在泸州城南营沟头的1573国宝窖池旁，耸立着一座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这是泸州老窖国窖人为纪念张问陶而建的“船山楼”，阁楼上屡屡琴音响奏，恍惚间200多年前旌旗招展对月流殇的盛景又在此刻显现，亦足见一位诗人在一座城的分量。

|在泸州城南营沟头，1573国宝窖池旁耸立着一座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这是泸州老窖国窖人为纪念张问陶而建的“船山楼”。

泸州酒是物产风土的精华，而张问陶则代表了泸州人文的风华。那些落在张问陶诗歌中的泸州风情，千百年来仍在不间断地延展、生发。

参考文献：

[1] 龚雪.张问陶的川蜀纪行诗及其性灵派特征[J].四川职业技术学报,2023,33(02):73-79.

[2] 马强.以诗证史：清代蜀道诗的史事背景及其思想内涵[J].清史论丛,2021(02):104-114.

[3] 文旅泸州.8月10日在泸首发丨国内首本研究展示张问陶书画艺术成就的专集将面世[EB/OL].2023-08-04

【单选题】清代“性灵派”诗人在经过泸州时，留下《泸州三首》，成为咏唱泸州风物的巅峰之作，其中“城下人家水上城，酒楼红处一江明。衔杯却爱泸州好，十指寒香给客橙。”现已成为酒城泸州对外宣传的经典诗句。请问该诗人是（    ）。

A、袁枚

B、赵翼

C、张问陶

D、彭端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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