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陆空”三线出击,国际物资中转站,泸州的抗战记忆

文|浓香文酿团队
1931年,柳条湖上的枪声击碎山河宁静,华夏大地燃起救亡图存的熊熊烈火!
在这场波澜壮阔的全民抗战中,每一座城市都书写着独特的抗争故事,每一片土地都镌刻着不朽的奉献印记。
泸州,这座扼守西南的千年古城,虽远离正面战场前沿,却以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工业基础和民众力量,成为大后方的重要支点,为抗战胜利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从物资转运的“长江动脉”到兵工生产的“抗战熔炉”,从民众动员的“川南堡垒”再到文化坚守的“精神阵地”,泸州的每一寸土地都镌刻着救亡图存的壮烈记忆。
今岁恰逢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我们回望那段山河不屈的岁月,不仅是为铭记苦难、缅怀英烈,更是要传承那股“众志成城,共克时艰”的民族精神,让胜利之光永远照亮民族前行的征程。
水陆空的“生命通道”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日军攻陷安庆沿长江逆流而上,先后占领九江、武汉、宜昌等水路枢纽,并在长江布放水雷、出动飞机轰炸商船,占据长江中下游航道。
这一危局下,泸州凭借其地处川、滇、黔、渝的水路枢纽,成为抗战时期中国“贯通前后方的水上运输大动脉”,顺势承担起国际援助接收、战略物资转运等核心职能。
|民国初期的泸州澄溪口码头。食盐、砂糖、木材、煤炭、铜、铅、茶叶、竹木、山货等物资在此集散、中转,再经沱江、长江、上可至成都、川西以远,下可达重庆、宜昌、武汉、南京、上海。
1940年,为保障西南大后方的物资顺利运送至抗战前线,四川省驿运处开辟四川通达重庆的航线,将军用物资顺毗河而下分站转运,最终汇入长江运往湖北支持抗战。
其中,新渝线由新都沿沱江至泸州泸县,入长江而达重庆,全长816公里,运输物资包含了粮食、叶烟、糖、药材等物品;渝广线则由重庆沿长江至泸县,转入岷江达成都,长770公里,该线主要承运特种工程处工粮。
全面抗战爆发后,天津港、上海港、广州港、北海港等对外通道相继被占领,中国通过沿海港口接收国际援助、转运战略物资的通道基本断绝。
|1938年2月至1939年12月,泸州10万人民用生命与汗水参与修筑川滇公路。川滇公路的抢通,为坚持抗战发挥了不可磨灭的作用。在滇缅公路被切断后,它与其他通道(如驼峰航线)一起,顽强地支撑着中国的抗战物资运输,为最终胜利奠定了坚实基础。图源:泸州发布
为打通西南地区与国际援华枢纽,位于长江之滨要塞的泸州,因其战略位置,成为川滇公路这条“抗战大动脉”的起点。
1938年4月,川滇公路正式开工,在没有先进工具的支援下,泸州人民一锄一镐,悬空凿岩,开山辟路;在缺乏现代机器的情况下,就将一吨重的巨石凿成圆形石碾,碾压路面;没有火药,就在悬崖之上凿出炮眼,然后用自制的火药爆破;白天紧张施工,夜晚则在岩石洞穴上铺席而睡。
在泸州人民众志成城的支援下,仅用了半年时间,这条长达275公里的公路便建成通车,大量从缅甸运来的军火、汽油、药品等物资进入云南,再通过陆路运至泸州蓝田坝,而后经长江水路分运至抗战核心区,与滇缅公路形成战略闭环。
据泸州文史资料记载,川滇公路修成后,“西南运输处在泸州蓝田坝设分处,辖隆昌、泸州、叙永、毕节、威宁五个大站。一时机关、仓库、兵站、车场林立,人口骤增”。泸州已然成为西南大后方的军运中心。
|抗日战争时期,人来人往的蓝田兵站。图源:泸州老窖博物馆公众号
在这场“以血肉之躯筑路”的伟大工程中,10万泸州人民以超乎想象的毅力,克服了物资匮乏、地形险恶、日军袭扰等重重困难,用双手与汗水铸就了抗战时期的“陆上生命线”,并为中国抗战的战略相持与最终胜利奠定了坚实的交通基础。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没有建成川滇公路,西南联合大学可能就不会在泸州叙永县选址,设立分校。相比川南其他县城,叙永因川滇公路通车,可快速对接长江航运与云南陆路,成为水陆转运的最佳节点。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迅速切断了中国唯一的海上国际通道,“滇缅公路”与“中印驼峰航线”成为中国接收国际援华物资的重要生命线。
为了承接“驼峰航线”运来的物资,1945年3月,来自泸县、富顺、隆昌、江津、合江、荣昌、叙永、纳溪等各地的民众7.5万人,建成一条长2200米、宽60米的跑道和13个坚固的机堡。
6月1日,第一架C-53型运输机载17吨物资从印度汀江直航泸州后,蓝田机场便开始日夜通航。
国际援华物资经飞机运抵蓝田机场后,可在蓝田坝通过汽车短途运输至泸州码头,再装入船只,利用长江这条大动脉快速运往抗战核心区,泸州由此成为国际物资的转运枢纽。
|抗日战争时期蓝田机场是战略后方最好的机场之一 图源:泸州老窖博物馆公众号
蓝田机场的修建,虽使西南地区的军事、物资协作更高效,但也衍生出庞大的地勤、物资供应需求。泸州为了保障干粮供应,每天要从100多里外的天洋、嘉明将粮草运送而来,当时既无车拉,又无船运,全靠人力肩担背扛。泸州百姓毫无怨言地承受了最沉重的供应工作,确保了这条“空中生命线”的末端畅通。
抗日战争时期,泸州的贡献并非单一交通领域的孤立作用,而是通过“水路转运—陆路衔接—空中保障”的协同联动,构建起国际援华生命线,成为守护西南腹地、支援前线作战的重要支点。
川南的兵工生产阵地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彼时薄弱的国防工业命脉岌岌可危。地处黄河南岸的河南巩县兵工分厂正处在日寇的大炮射程内,为保障前线武器供应,工厂紧急西迁。
|1938年,当时的巩县兵工厂分厂由河南巩县内迁至现在泸州高坝的北方化学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为抗战前线生产军需用品。图源:泸州头条
大家众志成城,第一代兵工人舍家卫国,护送巩县兵工分厂拆卸的机器设备、产品、原材料以及文卷等8000余吨物资,搭火车,换轮渡,过三峡,闯夔门,从河南颠沛辗转运抵泸州。
迁至泸州后,工厂地址首选于泸州城郊的罗汉场,此处背靠山脉、面临长江,既便于利用水力发电,又能借助山地地形隐蔽,减少日军空袭威胁。

工人们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鼓舞下,夜以继日安装生产线设备,仅用1年时间便恢复硫酸生产线,为武器弹药研制生产提供基础原料。
工厂还临时借用民房,紧急生产步枪、机枪、迫击炮及弹药等武器,直接供应前线川军,成为抗战中后期中国军队轻武器的重要来源之一。
1941年,巩县兵工分厂被命名为“第23工厂”,该厂最鼎盛时期拥有工人5000余名。“23工厂”也成为国内重要的防毒面具生产基地,同时还生产防毒手套、靴套、烟雾罐等大量防化器材,极大地减轻了毒气对我军造成的伤亡,为挫败日军的细菌战立下了汗马功劳。
此时,由于前线对防毒面具的需求与日俱增,“23工厂”配套的电力已不能满足生产需要。为确保抗战前方军需物资的稳定供应,泸县济和水力发电厂便让渡给第23兵工厂,自此从此披上戎装,更名为“洞窝水电站”。
|洞窝水电站是中国第一座自主设计、自主施工的水电站。抗战时期,在日寇封锁、燃油进口极其困难的条件下,稳定的水电成为了最可靠、最宝贵的能源。洞窝水电站的电力确保了兵工厂能够日夜不停地生产,将武器弹药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图源:泸州头条
抗日战争相持阶段,洞窝水电站成为工厂的“动力心脏”,其独创的“双回路应急供电模式”,更助力工厂创造了月产防毒面具4000具的奇迹,也创造了战时工业生产的奇迹。
在民族存亡的生死时刻,洞窝水电站以光能的形式在长江畔昼夜奔流,书写了中国近代史上一场硬核的“水电抗战”诗篇。
抗战时期兵工厂迁移以“向西南集中”为主线,当时的应用化学研究所,也由南京顺势迁到泸州忠山下的东狱庙,对外称作“洽庐”。
“洽庐”为了让前方军民识别毒物,专项研制侦毒纸,任何毒气、毒液接触试纸,纸体颜色便立马由浅蓝转变为红色,极大提升了前线部队对毒气的预警和防护能力。
为了保证抗战将士健康与人民生活的需要,该所德籍专家许立德在白蜡树皮中提取研制出抗疟特效药“拂虐清”。为前方治好疟疾,保证抗日军民健康起到巨大作用。
|第23兵工厂的生产线,正日以继夜的生产军需物资,以供给抗战前线。图源:泸州史志
除专业兵工厂外,泸州的传统工业也迅速转向战时生产。
如泸州的铁业作坊生产行军锅、水壶、铁锹等军需品;分水岭的纸伞厂转而生产斗笠、雨具;布鞋厂、被服厂加紧生产军鞋、军服;火柴厂、肥皂厂保障着前线军民的基本生活需求;中成药作坊则努力生产刀伤药、止血散等战场急需的药品。这些看似普通的生产活动,共同编织了一张覆盖衣食住行、医疗军需的庞大后勤保障网。
抗日战争时期,泸州凭借其相对安全的地理位置和便利的交通,成为重要的兵工生产基地,为前线源源不断地提供军用物资,支撑着前线将士的艰苦抵抗。
全民抗战中的“川南堡垒”
在全国大后方布局中,四川因“幅员辽阔、资源丰富、易守难攻”的特点,被确立为大后方的核心。泸州作为川南的门户与枢纽,恰好契合四川“为前线提供物资与人力”的核心任务。
|中国远征军出发场面,其中就有许多泸州子弟兵。图源:泸州史志
1937年“七七事变”后,泸州抗战将士于1937年9月,1938年4月、7月,1939年11月分批乘船出川抗击日寇,先后参加淞沪会战、太原会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南昌会战、长沙会战。1942年3月,又随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1943年、1945年,又参加远征军滇缅大反攻作战。
据1947年编制的《忠烈将士姓名录》记载,“泸州抗日出征壮士脚迹遍及山西、山东、河南、江西、湖北、湖南、江苏、安徽、上海、南京等省市,甚至有100多人牺牲在缅甸、印度等国外地区。”
这些从泸州走出的子弟,多数未能再回到家乡,但他们的牺牲不仅为正面战场争取了时间,更诠释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担当。
|川南师范学校学生向冯玉祥送布鞋以支援抗战。图源:泸州发布
在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泸州民众更以“毁家纾难”的决心投身抗战,从参军参战到捐款捐物,形成了“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的全民抗战热潮。
1944年,正值抗日战争最为焦灼的时刻,为了坚持到抗战胜利,冯玉祥在四川开始了第二次节约献金之旅。
同年4月,冯玉祥在合江募得1200万捐款后,辗转来到泸县。在由泸县商会、学校、社会团体的组织下,征集到了5300万元善款,创造了当时各县市捐献金额的一时之最。
巾帼不让须眉,泸县妇女会的女监事们也纷纷捐献物资,其中女教师曾衡青、廖德佩把订婚戒指也捐献了,仅泸州妇女会便募得金戒指127只。
冯玉祥在得知机关、民众、妇女、工厂等各队的慷慨捐献后,高度赞扬道:“它不仅是飞机、大炮、坦克车、同时也是我们抗战必胜的精神长城。”
|泸州百姓积积极捐款。据统计,在四川已有14个县市共献金1.3968亿元。计:自贡260万元,乐山304万元,荣县150万元,五通桥220 万元,牛华溪70万元,双流80万元,夹江30万元,新津160万元,眉山84万元,彭山60万元,成都1200万元,合江1450万元,江津1350万元,泸县5300万元,隆昌3250万元。图源:泸州头条
后来,由他署名的隶字体“还我河山”镌刻在合江县马街河岸石崖上。今天,“还我河山”的摩岩石刻,仍巍然迄立于此,作为抗战纪念物永垂千古。
|“还我河山”石刻,将其刻在奔流不息的长江边,意在警示国人勿忘国耻,激励前线将士和后方民众坚持抗战,直到将侵略者赶出中国,收复所有被占领的大好河山。图源:泸州头条
抗战时期,泸州的企业也无一不在最危难的时刻,将自身命运与国家的存亡紧密相连。
以温筱泉为代表的温永盛作坊、春和荣作坊、爱仁堂作坊、天成生作坊、协泰祥作坊等泸州老窖前身的36家酿酒作坊主,艰苦卓绝地守护着遍布全城的酿酒窖池,在大后方极度困难的条件下,他们积极调整产品结构努力扩大生产,星夜兼程生产战备物资,奋力支援抗战前线。
春和荣作坊主李华伯,积极号召泸州工商界人士捐款捐物,得到冯玉祥赞誉。其妹李青林怀着热忱之心加入中国共产党,积极参与革命活动,不仅为党组织开办沱江女子商店,还重新修复了被日军轰炸的泸州书店,秘密开展掩护外来同志的联络工作。
|李青林生于泸州,且是泸州老窖酒传统酿制技艺第16代传承人李华伯的六妹。“九一八事变”后,全国抗日激情涌动,身在泸州的李青林怀着救国的热忱之心加入中国共产党,研习马列主义思想,积极参与革命活动。历任战训同学支部书记,为党组织开办沱江女子商店,秘密开展联络工作掩护外来同志等。图源:泸州发布
在战火纷飞中,泸州不仅是物资与军事的“堡垒”,更是文化与精神的“阵地”,通过文艺宣传的形式,凝聚起全民抗战的精神力量。
1938年十月,为鼓励工人和学生群众,积极投入抗日救亡运动,连同工人、学生群众共三百多人加入泸州“抗敌后援会”,开展抗日宣传工作。
|“抗敌后援会”除领导各学校后援会的工作外,还成立了戏剧、歌咏、壁报三个小组,积极进行抗战宣传活动。图源:泸州发布
抗敌后援会组织动员了二十三兵工厂职工,排练了《放下你的鞭子》《卖梨意糖》《流亡三部曲》等街头剧。满街听众看了皆放声痛哭,抗战的烽火已在人民心中熊熊燃烧。
|抗战初期的抗日救亡运动中,合江县组织的学生歌咏队在街头演讲。图源:泸州发布
合江县初级中学成立了洪波歌咏队,由郭沫若的文化动员委员会所领导,通过话剧表演、歌曲传唱等形式,激发民众的爱国热情;泸县中学学生则将搜集来的零散抗日消息整理成报,挨家挨户地传送。
可以说,泸州的抗战贡献,是整个中华民族“全民抗战”的缩影,它没有前线战场的惊天动地,却以“后方的坚守”支撑着前线的厮杀。
从川滇公路的“轮胎长城”到兵工厂的机器轰鸣,从募捐台上的热血呐喊到街头巷尾里的抗战演出,泸州用自己的方式诠释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民族精神。
|图为泸州蓝田机场旧址 图源:视觉中国
如今,泸州的抗战遗址(如23兵工厂旧址、抗战纪念碑、防空洞群等)仍在诉说着那段岁月的艰辛与壮烈。这些印记不仅是泸州的历史财富,更是整个民族的精神遗产。它们时刻提醒我们,胜利的背后是无数普通人的牺牲与奉献,而民族的复兴,更需要传承这份“众志成城、共克时艰”的抗战精神。
参考文献:
[1]四川省档案馆.四川抗战档案史料选编[M].成都:西南交通大学出版社,2005年.
[2]泸县县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泸县文史资料选辑[M]第1辑.合江县印刷厂,1985.
[6]政协泸州市委员会文史委员会.泸县文史资料选辑[M]第26辑.合江县印刷厂,1985.
[7]肖雄.抗日战争时期四川省办驿运研究[D].四川大学,2007.
抗日战争时期,泸州凭借其战略地理位置和全民动员的参与度,成为了支撑全民抗战的重要支点。
泸州通过构建“水陆空”联动的交通枢纽保障国际援华物资输送,通过兵工生产基地源源不断地供应前线军需,并以全民捐款、参军和文化抗战等形式,展现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民族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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